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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段74  

2014-09-17 14:00:28|  分类: 筑塘而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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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至交,文字至交,这是你一直期待的,也是你一直缺失的。很多年后,你突然发现,见野君、见佩兰,还有,见父亲的感觉,是一样的。都是生命中的一桩大事,需要无比郑重,需要打点好所有的心情。见面之前,欣喜期待担心惶恐;见面之时,恍如梦境深沉美满;见面之后,恍如隔世失落惆怅。很多年后,你突然发现,你期待野君的那种感觉,其实更深层次地来自于你少年时候的欣喜与失落。你的父亲,是真正的才士,你如此庆幸,卓发之是你的父亲;你又如此遗憾,你和他只有三年的相伴。那三年,成为你最甜蜜的回忆。父亲携你读书法华山中。你那时如此勤奋,惟恐辜负父亲每日教导。你有的时候觉得这样相伴的日子是不真实的,担心有一天父亲离开你飘然而去;而父亲三年后终于离开你的时候,你又后悔,为何当初如此惴惴不安,不珍惜相聚的每一天。与父亲分离的每一天,你都在发奋攻读,做父亲喜欢的任何一件事情:写性情之文,看佛道之书。你的心中,有一些小小的奢望,那就是有朝一日,父亲会对你刮目相看,会和你平等交谈,你甚至想和他成为文字之友。可惜,父亲终究很少回来。而自从你认识了野君之后,你的心安顿了许多许多。而这种安顿,是从第一眼见到野君,就开始的。

你看见半月斋虽是陋室,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,而你的所有文字,很郑重整齐地放在案几之上,似乎亦和你一般惶恐不安,等待某种目光的注视;而野君的文字,放于最中间。用一个全新的竹箧盛着。你最喜欢的沉香已经放入梅青色的龙泉香炉,紫砂隔火被细心地放置好,明火已灭,香如时日一般,慢慢暗暗地焚烧着,一种气息淡淡而缠绵地萦绕在屋中,似乎是某种隐约的期待。楣君则在灶头准备菜肴。小林出产的淡金色的嫩姜,用文火慢慢煨着肉;藕被切成薄片,玲珑剔透,只是清爽凉拌;一尾黑鱼加上龙爪葱、用自家腌的雪里蕻,炖了一锅碧绿的汤;火红的风腿薄片,用暗绿的腌梅子一起蒸着;院里种的矮脚青菜、葫芦,选最嫩的采择清炒;煨肉炖鱼的温暖气息,也慢慢弥漫开来,加入到某种期待之中。你在家中踱进踱出,一切都清爽利落,温暖宜人;又跑至小院,用剪子修剪了几处杂乱的花草,将小石桌小石凳掸尽灰尘。似乎无事可做了,只剩下等待了。然而你发现天色阴沉起来,你看着天,双手合十,希望不要下雨。天邪,你有那么多日月,何苦择此一日下雨?你踱回书房,正襟危坐,侧耳倾听。你终究听到了些什么,然而,却不是你所期待的。似乎是萧萧风声掠过无边的竹叶;似乎是梵刹钟声余韵不断,而小屋光线顿收,只剩下烛火摇曳,一时之间,竟如身处山中世外一般。你心中猛惊,你终于清醒过来,下雨了,而且是疾风密雨。你顿时无限沮丧、无限担心。你想,雁楼离此不远,应该不碍行程罢;你又想,如此大之雨,应该不会来了罢?!

你就这么在风声雨声中左思右想、心情烦乱。然而终究,门轻轻开启。野君走了进来,他衣衫透湿,然而笑容温暖,他看着你,作了一个揖:“珂月兄,小弟来迟了。”你顿时释然,起身拉住野君之手,莞尔而笑,感觉只是久别重逢,多日来那种惴惴惶惶,皆无影无踪。你大声喊:“楣君,有干净衣衫否?”这时你才看见,楣君早已站立于一侧,微笑着,手里捧着新浆洗好的襕衫。野君换好衣服,也不多说什么,向你一笑,直接就取起案头文稿浏览,一边随意问文中情境,你也随意回答,好像只是兄弟间的絮语。屋外之漫天风雨,越发衬得屋内之安静温暖。而后来的一切,小酌论文,分灯联诗,正如水流风起般自然而然:不觉夜半,不觉雨停,不觉人欲眠,不觉分别,不觉天明,不觉重晤,不觉岁月已久……回忆起来,恍如昨日,又恍如隔世。

你就这么望着横潭之水,如当年一般左思右想。你慢慢回转身来,忽然,你看见楼上有一豆烛火,暖意透出小窗。你狂喜,野君回来了,野君出现了?!你疾步走至门前,推敲门扉。门轻轻开了,正是野君站于门口,与往日一样,笑容温暖。野君向你作揖:“珂月兄,小弟回来了。”“这许多时日,你去哪里了?”野君笑言:“只是十日,却如隔数年。小弟自从见兄花舫奇缘一文,心有触动。便至丁山湖万顷水泽之中,寻一清静院落,发愿著文。今日返家,整理文字,静候兄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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