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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touxiao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塘栖  

2014-03-04 23:44:57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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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:很多年前搁浅的文字,现在捡起来续完,也算还了一桩愿了,阿弥陀佛!

 

事如春梦若有痕

2002年六月,江南草长,梅雨霏霏……

人潮与雨丝拥挤着古镇周庄、西塘、同里、乌镇……新筑的粉墙一带,古木散出油漆鲜艳的气息,人声溢满青石板幽长的小巷,千万种方言重复着“江南古镇”这些字眼,此地此刻,幸或不幸,历史及文化被一种轻快的方式还原或解释着。

2002年六月,江南雨湿,漫天凭吊……

当最后一堵意味着过去的高墙颓然倒下,整个小镇与这个时代真正地和谐了。除了远处的碧天古桥与桥下沉沉的运河,塘栖――昔日的江南十镇之首[1],彻底地消失了。河岸边新近立起的“江南佳丽地――塘栖”的牌子,用显眼的文字提示着过往的人们过往之事;而当无数游历过周庄、乌镇的塘栖人回到故土,总不禁黯然神伤:“它们怎能与以前的塘栖相比。”这一方水土的人们,在记忆中,拥有着一个永远的塘栖。这些回忆,承载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风风雨雨,照理会因浸透岁月而凝重,因历经风尘而黯淡,但从塘栖人的口中心里出来,却是那么鲜活而明丽,它们甚至照亮了整个昏黄的梅雨季节。

“塘栖者,仁和一大镇也。距杭州六十里而近。”[2]

“其南属仁和,而其北属德清。”[3]

“而唐栖以官道所由,风帆梭织,其自杭而往者,至此得少休。自嘉禾而来者,亦至此而泊宿。水陆辐凑,商货鳞集。”[4]

塘栖人记忆中的古镇,是一支繁忙的晨曲:运河水穿行于翠绿的杭嘉湖平原,至塘栖地界,如笛声由幽扬顿入明亮境界:水面的阳光突然摇曳不定,抬头刹那,只见酒旗迎风、市肆如织,千百船只穿越万家烟火……

是啊,阳光下、清晨中是塘栖最好的时光:

那时候,所有的房屋散发出暖暖的气息,似乎构筑房屋的百年古木都仍旧在生长着,绿草穿越高宅大院的屋脊,在麟瓦之中随风蔓延;房屋与房屋之间,流动着“七十二条半”小巷与数不清的河流,阳光在其间变幻身影,洒下一首首灵动的诗歌;河流与河流之间,是最具江南多情气质的“三十六爿半”小桥,渡熙熙攘攘人群,看船来船往;沿河的廊檐与美人靠亲切依人,把清亮的小河变成了内家风景。

那时候,镇上的人们起早迎接新的一天与新的过客,皎洁的晨曦被万户机杼织入洁白的新丝;气势恢宏的船队穿梭在如虹的七孔碧天长桥;笑语声声盈满二十六家依水靠岸的茶店;糯米白酒的香味满溢出酒楼酒坊;而过往的客商未到杭州,先已醉矣!

那时候,离镇子不远的郊外交替盛开着大片的色彩,是江南少见的泼墨写意:冬日的十里香雪海,梅花卷漫天大雪斜飞怒绽;三月是遍地桑林,嫩叶如烟笼罩清风白日;到六月枇杷收获,万点金色跳动于墨绿的叶海之中;霜降后甘蔗清甜,成片紫色酝酿着秋日成熟的气息。

河水渐渐沉郁凝固,凝固成真正供人行走的水泥道路;顾影的美人靠已难觅斜斜的身姿;断墙残垣仅存于硕大的工地之中;运河冷落,只剩下碧天长桥孤影自吊……二十年光阴,故人若归,应觉身处异境,无复故乡,无复江南。

塘栖人追忆塘栖,他们心中绘满的是旧时院落旧时山水;他们使得昔日塘栖如画,如一本置放老相片的影集。

但若走远一些、再站得高一些,就会发现有郁郁之气从全新的土地之中蒸腾而出,掩抑不住、蔚蔚然充盈于天地之间。江南,本非仅仅是如诗如画、小桥流水,她有着自己醇厚的文化生命,她有着千年凝结而成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陌上花开又花谢

“五月临平山下道,藕花无数满汀州。”这两句诗是宋代诗僧道潜所写,写的就是临平,而塘栖的故事,也要从临平说起了……

临平的映日荷花盛开于吴越国(公元908-932)与后来的天水宋朝。

吴越国镇将曹圭、曹仲达父子经营杭嘉湖平原的水利,造圩围堰,梳理乱丝般缠结的河网,使得这一带的农业开始兴盛。临平为运河原来的经行之处,故随势繁荣。

南宋时因地理之要,临平成了杭州门户。宋高宗屡次亲征视师泊于临平,宋金聘使往来,亦先入驻设于临平赤岸之“班荆馆”。

 此时,三十里之外的塘栖,并无田田莲叶、显达过客。仅为一小小渔村,且风波险恶:

“运河正出临平下塘西入苏秀,若失障御。恐他日数十里膏腴平陆,皆溃于江。下塘田庐,莫能自保。运河中绝,有害漕运。诏亟修筑之。”[5]

 “盖南宋以前,南北来往取道临平。而塘栖为下塘僻处复里,鲜问津者。……其时自五林港而上至北新桥数十里中,有三里漾、十二里漾。风波之险而浅狭处几不通舟楫,则水路阻矣。大河之旁,  港歧出,既无沿河之堤岸,又无支渡之桥梁,则陆路阻矣。水陆交阻,盗贼出没,商贾畏焉,谁复由此间涂哉?”[6]

运河,对于隋之后的近世中国来说,是那么重要,她北起涿郡(北京)、南至余杭,沟通海河、黄河、淮河、长江、钱塘江五大水系,成为从北至南的经济通道甚至军事命脉。而塘栖,则在这风云手笔之中,孕育着自己的生命。

这一带江南灵秀之水,原是脱胎于乱草险流、兵戈动荡之中!

元至正十九年(1359),为便于军士往来、军事调度,新从泰州(今属江苏)起兵的张士诚发二十万军民,开挖武林港至江涨桥运河河道,历十载方成,名新开运河。自此,运河舍道临平,取道塘栖。而塘栖兴起之后,临平就慢慢衰落了。其实,千年的岁月里,塘栖和临平总是如此休戚相关,此起彼伏。

在张士诚疏浚运河的十年中,元室衰微,诸雄纷起。新开河艰难地向前衍伸,一个新的朝代也在暗酝生机。张士诚、朱元璋、刘福通、韩林儿……风起云涌的人物们,最终改写了历史。汉族人民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江山。

而塘栖,一直见证的,就是宋元所有的风雨飘摇,所有的悲欢离合……

她一定记得,南宋德佑二年(1276),她曾有幸见到文天祥,见到他与众官相会[7],自后登舟赴北。自此之后,她再也没能见到这位正气充塞天地的一代忠臣。只听说他最终被俘于临平驿。

她一定记得,诸王四散亡命。福王[8]为避兵祸,在塘栖建造离宫。元军攻破临安,福王与六岁恭帝被俘北迁,芮妃及众妃殉难离宫。她看到福王的洗马池荒草骤生,而红粉沟流淌的胭脂余腻触目如血!如今这一切均已化为云烟、不可复识,真的是“花园遗址佃为墓,如今墓又踏成路”[9]

她一定记得,在自己蔚然成镇之后,有多少人推测塘栖之名的由来。是出自霜天下南宋塘栖古寺的钟声,是宋末壮士唐珏避难栖于此地,还是因为元初居民负塘而居得名?实际上,栖水早已默默流淌了许多个年头,连她也记不清何时被人唤作塘栖了。

但是她是否能想到,草长莺飞,日替月换,以后又将经历多少岁月?

明正统七年,巡抚周忱兴筑运河塘岸,自北新桥至崇德界,绵延13272丈,修桥七十二,此地注定是日后漕运中转之重地。

明代弘治二年,邑人陈守清为修建长桥,弃家剪发,奔走四方募金,碧天长桥重又飞架南北,沟通杭州府、湖州府,两岸居民携手同袍,兴建市镇。

到了隆庆年间,徽杭沪甬商贾纷纷来此,开典囤米、贸丝开车。富户聚居、众贤毕至,形成了塘栖独特的建筑格局:沿河商肆、深院人家、比比墩阜、非桥莫通。

清代的塘栖,“骎骎乎成一大都会”,康熙二度南巡,驾临塘栖。塘栖名噪一时,雄居江南十镇之首。

这样的地方令人联想扬州,繁华与灾难通常相倚并行。杨柳春风、流水人家,只是那瞬息的安静。

数百年间,倭寇湖盗,掠夺无度。加之江南淫雨,夏秋水灾泛滥。

清咸丰十年,清兵与太平天国之兵战于塘栖。

民国二十六年11月6日,日机滥炸镇土。是年12年24日,塘栖沦陷。战乱不仅使镇民流离失所,还使得四郊绿野失色――日军几乎伐尽了塘栖的桑林梅海。

……

在这兴衰交替中,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,河水会因沧桑盛衰越显碧沉,那不是浅浅的、一抹即逝的粉绿,而是沉着积淀的色彩,灿烂时不张扬,萧瑟时不消沉。这种色泽是历史倾注的,也是那一代代人的气质陶染的。

 

 

河开桥成市聚矣[10]

 

碧天长桥是一座七孔古桥,建于明宏治二年(1489)。明代的书画家吕需登桥,留下了“碧天秋水渺,红树夕阳多”之句。现在人们仍旧能在夕阳时分,登桥远眺,家离桥并不远,所以无需匆忙归去,可以直看到“清月融古镇,凌霄[11]落长桥[12]”之时。因为天长日久,桥头石缝中老树枝叶苍劲,总有火红的或干枯的石榴挂在枝头,暮色沉沉之时远望长桥,浑然一幅浓淡灵性的写意画卷。

桥,是中国画或画中国时不可缺少的景致,但它更为重要的作用在于沟通,它沟通的不但是人群,还是心灵。

水之南是仁和县,水之北属德清县。杭嘉湖平原的两大地区――杭州与湖州在此交界。水阔二十丈,深九尺[13]。明清兴起的地方志中,每每以大篇幅录修桥造祠之人,修桥被视为大功德之举,确实,此事真如大乘境界――渡己渡人!

碧天桥初修何时,已漫漫无考。“通济之有桥古矣,岁久倾废,莫究遗迹。”[14]照民间的说法,是唐代宝历年间大匠尉迟恭督修。而这个石匠尉迟恭,竟也被人们自然地联想成唐代开国功臣鄂国公尉迟恭了,碧天桥也因此频添神采。可惜古桥到了后来真的成了传说,经历了时间的侵蚀,桥颓然而废,两岸的士民只能靠渡船往返,直到明朝,才改变这样的状况……

“明朝宏治间,有僧守清,本四明陈氏子。偶有所激,遂发是愿,直走长安,曳数丈银铛,高呼燕市,惊动深宫。首蒙皇太后赐赉,因而诸王宫主以下暨大小臣工,罔不施给。其金皆邮至杭州,僧归而桥成之。”[15]

读此文字,令人激扬。守清的举动带着吴越一脉而承的侠气:陈守清甚至不是塘栖人,偶有所激便发愿造桥,发愿便剪发为僧、直走长安,走长安便高呼燕市、惊动深宫,从皇太后到大小臣工,均施给金银;得赉便悉数邮寄,待到僧归,则桥终于建成!真是一气呵成,痛快淋漓!但其间又凝聚多少艰辛——守清千里奔赴京师,以铁索自缚自身,终日坐于棋盘街头,被一太监留意,入语宫中,才募得巨资。而其归后,历时九年,方建成长桥。

此后东西交通,市镇兴盛。本来,江南就是明清中国最发达的地方,而杭嘉湖平原又是江南之核心,陈守清所建之长桥,沟通的直接是杭州府与湖州府。

桥建起来了,需要有人护桥修桥,而陈守清之后,碧天长桥又凝聚了代代塘栖人的慷慨之气与闾里之情。

明嘉靖庚寅(1530),桥洞几裂,崩溃在即。“(吕塘)慨谓二子坤与需曰:‘是桥吾先人两助其役,度费金约四百金,吾籍成业,力可办也。’遂集土改构工料,经营悉独任。”[16]

丁酉(1537),吕塘复舍金重修。

万历癸未(1583)、天启丁卯(1627)及清康熙乙巳(1665)屡圯屡葺。

辛卯(1711)北堍又圯,甲午(1714)十月复建竣工。

……

明代的卓天寅有一段精彩的解释:“第思自嘉靖迄今,百有余年。趋事维勤,鸠工如赴,吾里之人轻利急公,始终如一。”[17]

是啊,正是靠着这代代轻利急公之人,才让江南有此繁华胜地。

   而今碧天桥依旧,运河水依旧,江南人之精神尚存否?

 

 

万古谁非过客哉?[18]

 

如果塘栖人稍稍回忆,一定能忆起卓家巷、冯家巷来,这一带就是明代卓明卿(卓氏家族第七世)的东园所在的位置。

明清塘栖园林蔚为大观,如果粗略统计一下,不下57处园林。最初吕水山之吕园为文士云集之处,当时唐伯虎、仇十洲、祝枝山、文衡山、沈石田、王弇洲诸公,皆与吕水山唱和与吕园;卓明卿崛起之后,重心发生了转移,他的芳杜园、东园、崧斋,成为名士遨游之所。

园子正对着皋亭黄鹤诸峰,中有大空楼、癖茶轩、梅花楼等胜景。从东至西穿越东园,犹如傍晚最明亮的时分――从夕阳明半楼到月波楼,再至楼侧的灵籁馆、白云堂,静心堂的时候,能听到临水的笛音断续渡过东园的日月云彩。

在东园中,我们甚至能邂逅晚明文坛之两大领袖,“后七子”领袖王世贞和“新安诗派”领袖汪道昆。明卿当时,真欲结交尽天下之名士。他不仅在自己的名园宴客;还经常烟波一艇,在山水间潇洒访友。也正是在卓明卿时,塘栖卓氏,声誉大振,终成望族。

一部园第史,其实是一部家族兴衰史。至第九世明卿之孙卓回时,家道中落,卓回把东园买给了邻居吴弘文。当时,卓人月、沈椒羽等都为此事赋诗,安慰卓回。

吴宏文本籍徽州,为督学使吴邦相犹子,他从杭州迁至塘栖,购葺了吴园。吴园主要兼并了两个园第:卓回之东园,沈巽吾之且适园。经过吴宏文的修葺有加,吴园成为一时之名胜。后来吴宏文宦游闽中,陨于任,子姓凋落,吴园遂荒废。至清代,吴园故址上建起栖溪讲舍,而栖溪讲舍之碑,就立于现在的塘栖二中之内。

东园诸景中,方志中还有两处可以追踪:一为梅花楼,卓回提到此楼后来复回卓氏;一为大空楼,该旧址至清时被“一曲园”取代,易为他姓。

“一曲园,即前明卓氏大空楼故址,北达市河,面临翠紫湖。为汪竹坡上舍课子处。有小于舟、容月轩诸胜。庭前古柏一株,数百年物也。”[19]

园林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,唯一依旧的可能只是庭前的那株古柏了。

而在《塘栖志》之人物栏,提到了清末的姚湘,姚氏家族是从余姚迁徙至塘栖的,至五世姚振麟时崛起,以卖药为业,终成清代塘栖巨族。在清末姚湘之小传中提及:“尝购卓氏废圃为宗祠,园昔为张氏别业,传而归之卓,卓卒不能有,而宝田得之以为祠。”[20]

这段文字也为我们提供了卓氏园第的一些线索,读之令人感慨。

正如晚明塘栖人卓人月诗歌中所说的:“且休问此径谁开,万古谁非过客哉?吾不必将吾室爱,后当复有后人哀。”[21]

而我们能否追随卓人月之好友徐士俊的文字,想象当时的塘栖。彼时,远处有山,近处为水。夕阳欲下,诗兴渐起:

“每当夕阳初下,山色欲沉,霞影烟光,紫翠交集。于斯际也,思披鹤氅,乘兰舟,采芙蓉,搴芳杜,呼黄鹤仙人,呜呜铁笛,歌竹枝于中,了不知其邻于尘郭也。”[22]

 

十年生死两茫茫

正如我们所见,晚明的塘栖,园林蔚然,过客云集。

然而,不是所有的宅院,都那么奢华铺排。一些让人亲切想往,却再也无法追随的小小空间,反而更打动人心。

如果我们来到晚明的塘栖,我们会认识两位才子——徐士俊(字野君)和卓人月(字珂月)。野君的雁楼正在横潭之北,虽临水,却无高斋画阁、花径竹垣,仅容膝小楼一间。窗户亦很小。光线会斜斜地从窗户或者屋顶的明瓦安静地落下,在下落的某一瞬间,阳光有时会突然很有兴致地照亮墙上的古琴,琴面上的徽位跳跃出微光,似乎马上会有泛音跳动;有的时候,阳光会把水波投射至暗色的屋顶,亦似有琴声波动。没有阳光的时候,雁楼只余壁上素琴一张、紫箫一枝,山水画一幅,屋内桌一床一书橱若干凳若干。野君曾言“雁楼之外无他地,读书之外无他事”。

而我们会看见,雁楼整夜浸染于烛光之中,是野君与珂月在校订《古今词统》,是野君与珂月在谈论杂剧,还是野君与珂月在编辑他们的《徐卓晤歌》?

徐野君和卓珂月订交于明天启五年(1625年),他们一见如故,才一订交,便在卓氏家族的相于阁秉烛夜谈,搜句怀古,哪管楼外漫天风雨,。而“风雨楼中夜,诗文醉里禅”[23]的场景,也反复出现在他们交往的十年之中,成为刻骨铭心的追忆。

他们一起编选参评的《古今词统》,是词学史上重要的词选;他们一起创作剧本,卓人月之《花舫缘》、徐士俊之《春波影》,都被编入《盛明杂剧》;他们互相酬唱,成就了见证友谊的《徐卓晤歌》。如果给他们更多的时间,文学史一定还会发生改变……

可惜的是,崇祯八年(1636),珂月因赶考奔波,一年驱车历八千余里,回到塘栖后疟疾发作,因用药过猛而身亡,死时只有三十一岁。野君听说噩耗,不愿意相信;最终接受事实后,他痛断肝肠,匍匐而行,前去凭吊珂月。珂月死后,浙江各府文士六十余人,联名上书恳请为其建祠立碑。

逝者虽逝,然而其才若龙光,直接辉映天地古今。珂月之人生虽如悲剧,然而解读其在中国戏曲理论中独树一帜的悲剧观,就会知道何谓生死,何谓文学——

“天下欢之日短而悲之日长;生之日短而死之日长,此定局也。且也欢必居悲前,死必在生后。今演剧者必始于穷愁泣别而终于团圝宴笑,似乎悲极得欢,而欢后更无悲也;死中得生,而生后更无死也,岂不大谬耶?

夫剧以风世,风莫大乎。使人超然于悲欢而泊然于生死,生与欢,天之所以鸠人也,悲与死,天之所以玉人也。弟如世之所演,当悲而犹不忘欢处,死而犹不忘生,是悲与死亦不足以玉人矣,又何风焉,又何风焉?”[24]

人生本就有悲有欢,有生有死;而最终欢之日短、悲之日长;生之日短、死之日长;生与欢,让人痴迷于人生,而悲与死,则对人生有所警醒帮助。作为真正的文学家,用戏剧去表现“悲与死”,并非是让受众绝望,而是有所升华与超越,是让人在坦然接受命定结局时,对生命有一定程度的反思。

那么,珂月之文,珂月之人生,有否打动后来之人呢?而野君与珂月的十年交往,有否打动后来之人呢?

 

我以我心铸江南

 

就是这样,有许多名字,藏在柔和的暗黄色书页之中。静静的、抽象的。当我们反复低吟时,会忍不住心潮起伏,遐思神往。远眺四时塘栖,依然能感受到他们流动的气韵;近看风吹清草,似乎是故人旧日的飘飘衣襟。对于杨柳岸,对于小桥流水,我们已经说得太多了;而那些曾经的岸边之人,才是真正筑就江南、筑就古镇塘栖的人。

我们的塘栖,有卓人月、徐士俊、平显、丁澎、深谦等文学家;有劳经元、劳格、朱学勤这样的史学家和藏书家;也有夏时正、邵锐、钟华民、沈近思这样的政治之才。

正因为此,塘栖以其地利、人和,吸引了大批情与貌、略相似的来客们,他们的不断到来,使得这片土地、这方空间,变得越来越厚实、越来越灵秀。

我们随便翻开卷页,就会邂逅种种惊喜——

文天祥会晤众官;赵子昂寓界河村;王世贞客居塘栖;文征明吴中来访;王稚登经行此处;屠隆访客卓明卿;冯梦祯泊舟屡过;俞樾栖镇访亲戚;丰子恺上岸饮酒;郁达夫超山赏梅;吴昌硕墓归超山……而最盛大的经行,莫过于康熙、乾隆之两下塘栖了!

清代的王毂祥曾经送给塘栖人肖野一首诗:“浙中今古多才彦,喜见名家有后人。温润襟怀同白玉,清修眉宇照青春。”

好个“温润襟怀同白玉,清修眉宇照青春”!不知现在的塘栖人会喜欢这两句诗吗?如果读到了,你们会感慨、会意气风发吗?一个地方的气质、一个地方的文化,正是靠着古今传承,靠着每一个经行者铸就的。那么,你愿意做这样的经行者,用自己的青春照亮塘栖、照亮江南吗?

如果问我,我会说,我愿意!即便在历史与文化的传承之中,个体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但足以令一生欣喜。

我以我心铸江南!

最后,谨以一首多年以前所写的小诗,献给我的塘栖——

 

 

二十年前下雪的声音

沙沙至今

逝去的言语与色泽

飞舞在寂静恍惚之刻

 

我不想回忆人群

他们的气息

弥漫在深深的院落

青草的坟头

 

江南

水从沉沉的桥下流过

临河的美人靠

凝视清冷的石阶

 

清晨的阳光

散落井沿新鲜的井水

檐上的枯草

桔黄色的香味

 

正是他们遥远的交谈

惊醒了我

清明的山野

杜鹃花闪烁露水

 

那是我的童年

还有我的来生

如三月飞絮

穿越漫天风雪



 



 

[1] 清乾隆时期的塘栖,已雄居江南十镇之首。


 

[2] 《塘栖志》俞樾序。


 

[3] 同上。


 

[4] 《塘栖志》图说。


 

[5] 《宋史》,政和二年兵部尚书张阁奏修钱塘江岸。


 

[6] 《塘栖志》卷一,《图说》。


 

[7] 严光大《行程纪》:“十一日,天祥自北栅登舟,同众官会于塘栖。”


 

[8] 德佑元年(1275),宋度宗赵  之弟即恭宗赵显之父,被封为福王。


 

[9] 清人咏福王庄。


 

[10]“河开矣,桥筑矣,市聚矣”,《塘栖志》卷一,志图说。


 

[11] 凌霄为花名,旧日镇上人家喜植。高墙屋檐,往往花红似火。


 

[12] 碧天桥又名长桥、广济桥、通济桥。


 

[13] 《塘栖志》卷二,《塘栖漕运河考》:塘栖镇河阔二十丈,水深九尺。


 

[14] 转引自《江南佳丽地》,10页。


 

[15]《塘栖志》卷三,《徐士俊撰重修长桥碑记》


 

[16] 《塘栖镇志》,202页。


 

[17] 《塘栖志》卷三,《卓天寅重修长桥碑铭》。


 

[18] 同上,卷下《卓人月读方水弟别东园诗》。


 

[19] 《唐栖志》卷5,志遗迹。


 

[20] 《唐栖志》卷12,志人物,耆旧下。


 

[21]明  卓人月,《卓珂月先生全集》卷6,《读方水弟别东园诗诗以慰之》,明传经堂藏版。


 

[22] 何琪:《唐栖志略稿》卷上。


 

[23] 徐士俊:《雁楼集》卷五。


 

[24] 《蟾台集》卷二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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