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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旧时院落  

2012-01-18 02:00:51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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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时候,穿行如梦境。曾经走过的路,不知哪一段落是真实的,哪一段落是梦境。就算停伫在同一处,也会沧海桑田,恍如隔世。

小的时候,寄养在塘栖外婆的家里,我喜欢在市新街四号里的院落中坐着发呆。 我坐在一把小竹椅上,竹椅斑驳油亮,我爱前俯后仰,竹椅上了年纪了,会发出些吱吱嘎嘎类似叮咛的声音。而我面前的重重门洞也会忽高忽低,往上看,是衬着蓝天的稳稳的马头墙,是错落的瓦以及瓦间随意的草。有的时候,小竹椅四足落地,我会安静下来,这时视线穿过两个天井,可以直接看到廊檐下陈旧的美人靠,木色清冷。越过美人靠再向前看,又是人家了,然而我心里很清楚,中间其实隔着一条市河。

那条河,一直在那里。冬天日头很好的时候,我会陪着外婆去洗衣服。看着外婆把衣服泼洒出去,小碎花的棉布就在鹅绿色的水中荡漾出去、荡漾出去,我的心也会荡漾出去,这个时候太阳暖暖的,晒着晒着,自己的小棉袄,就像是要融化了一样。有的时候,有小船驶过,我就会慢悠悠地从船来一直看到船往,看着它们一爿桥一爿桥、一家店一家店地渡过去。更多的时候,我喜欢看河的对面,对面是一家卖花圈的店,那时小,没有恐惧,喜欢看他们把各种色彩的纸花,晒在地上,颜色是渐变的,像是落满了一地的蝴蝶,随风簌簌动着。

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稔熟,所以我可以坐在我的小竹椅上,想象河水。想象它们从京杭大运河的主干道一路过来,一不留神拐了一个弯,就到了一条小小的市河,有点着急地向南觅路,没想到等待它们的是更小的两条河,干脆就叫做西小河和东小河,当然如果它们运气好的话,可以一直流到翠紫湖里面去,翠紫湖是个好听的名字,但有大名必然有小名,小名却是“菜籽湖”,意思很清楚,是个很小的湖;就像是河边的美人靠一样,还有个名字叫米床,雅的俗的全是她。

如果坐得久了,我会一下子跃起来,一路穿过天井,一直冲到美人靠前,一阵风坐下,满眼睛看到的就是清清的水了。当然这是需要技巧的,要对距离有充分的把握,才可以看似潇洒一路狂奔,然后准确落座。我的一个表弟过年来时,曾经一路冲过去,一个筋斗直接就载到河里去了,还好下面有一条船候着。

坐在小竹椅上,我一般都是往河的方向张望。在我的背后,则是一进一进的院落,我们家是在第二进,里面应该还有两进,有深深的复弄连接,复弄是黑暗的,我一般不敢再往里去,偶尔去一趟,竟如冒险一般。每当里面的人出来,我望着他们,就好像他们已经走了非常遥远的路。当然,我也会经受不住某种诱惑,小小地进去一下。因为里面的一户人家,木头的花门上面竟然嵌着几块小小的彩色玻璃,有太阳的时候,地上会有淡淡的绿色、蓝色和红色,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。

大部分时间,我迷恋门洞外面的廊檐、美人靠、桥和水的色彩,并且这种色彩变得越来越复杂,越来越迷离。某日清晨,外婆把我从被窝中拖起来,我迷迷糊糊闭着眼睛,任凭她给我穿好衣服。她拉着我的手,走出院落,来到河边,在晨光中,一下一下帮我梳头发,收拾齐整,然后我就被她拉着,去排了一个长长的队,买到了两张电影票。后来电影中的音乐和色彩就在小镇的空气中一点一点渗透开来,那漫天的花落花飞,那无尽的潇湘碧竹,那从古到今最称心的事,那一弯冷月葬尽的花魂。于是小镇上就有灵巧的女子开始唱《红楼梦》,而我,如有宿缘,外婆一直给自己戴着一个银锁,那锁很像宝玉的玉,于是就有人来借,说是要演《红楼》,外婆后来还送了我一方手帕,手帕上是宝玉、黛玉在大观园中共读西厢。就是这样,所有的色彩,开始叠加,潇湘馆、大观园,塘栖镇无穷无尽的弄堂,幽幽深深的院门,而我的小镇,亦不再是单纯的廊檐、美人靠、桥和水。

于是开始有了各种梦境,抑或是早就有了各种梦境。梦中的自己,走出院落,穿行在镇上,镇上有许多院落,都上着锁,有些尘封了,然而隐隐约约有音乐,甚至有叹息声,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色彩,灼灼的花或是森森的竹。我在梦中伸手去推,或者门闩颓然脱落、或者一切戛然而止。

渐渐地,过往的一切,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,就不太分明了。一些刻骨铭心的情境,是真的吗,难道是真的吗?

过年的时候,爸爸妈妈会来看我。但某一天早上起来,他们就会消失。我就会冲出院落,眼前只是水,不知要流向何处去,我甚至连爸爸妈妈回去的方向都不知道,只是四顾茫然。那个水边找爸爸妈妈小小的身影,是真的吧?

总算就要离去了,离开这个小小的镇,去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上学。需要和这些廊檐、美人靠、桥、水告别。然而,我看到有许多人热火朝天地开始填河。我惊讶地看着水很快消逝在灰飞烟灭之中,原来一条河的消逝,可以这么快。到了第二天,它们又浅浅地泛了上来,那么熟悉,那么安静,让我惊喜,然而只是一天,它们又被重新填平。河的这边到那边,原本是需要桥维系的,桥是一段水路一座的,所以要走一些路,才能去往对面,现在只需随意一走即可过去,迅速地让人觉得荒谬。

水就这么不见了,真实地像个梦。我看见河床上一处淤泥,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,在风中如水般荡漾,如那些纸花般簌簌地动。于是我想也不想,就冲过去摸她。但是我并没能碰到她,而是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泥中,被大人硬是拔了出来。那么,那个深陷在河泥中小小的身影,是真的吧?

被拔出来的我,后来离开塘栖去读小学了。之后路就被填平成水泥路了,这下真实得毋庸置疑了,原来的市新河变成了市新街,街上摆满了小小的摊位,卖各种各样的小商品。每年回塘栖过年,我照旧坐在小竹椅上,晃动看一上一下的门洞,看高处的墙,瓦上的草。有的时候安静下来,往前眺望,是铁皮的小摊,是人来人往,遮住了对面的人家。水没有了之后,桥就没有了,而美人靠,应该没有人刻意去拆,然而它们也渐渐消逝了。

好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渐渐退去,先是水、然后是桥、然后是美人靠,然后呢,是市新街四号里的院落、是那个小竹椅,是坐在竹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……

院落后来亦被拆掉了,我站在废墟之中,环视一片空空的地,那些墙、那些草、那些瓦、那些弄堂,是真实的,还是荒谬的?过往的人生,到底是存在还是梦境?

物非人非,我只能继续穿梭在梦境之中,我会在梦中看到那个沉沉的小镇、那些沉沉的院落,每每看到,我在梦中就会惊喜万分或者潸然泪下,我会说:“还好还好!原来一直在的!”在梦中,我很少能推开那些门,门中照旧传来隐隐的音乐或者叹息声,门里应该有灼灼的花和森森的竹。

很多年后,我开始做塘栖园第的研究,翻开旧日的典籍,那些数不清的院落名字,如春天的桃花般次第绽放在我眼前:东园、吴园、芳杜洲、雁楼、竹素堂、借竹楼、竹里馆、花林草堂、水一方、崧斋……这些名字如此美好,美好得让人无从想象。

我终于明白了,自己生命中的院落,以及梦中的院落,就是它们。而它们,静静地,蒙着尘土,隔着远远的时空,一直存在着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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