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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touxiao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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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段30  

2011-03-05 00:10:13|  分类: 筑塘而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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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已然入睡,你为她盖好丝绵被,四下安静沉静,你从厢房离开,轻轻掩上门,回到书房。你看到自己的《花舫缘》,重重叠叠,层层页页,铺满地板,好像是被清风吹乱似的,又好像这些文字本非己出,实为天成。你慢慢收拾自己的文字,你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,反复摩挲。你想起《琅琊王诗》:一日三摩挲,剧于十五女。有的时候,拿着自己的书稿、或是父亲的书稿、或是你和野君共同选辑的书稿,你总有点恍惚,你会下意识把文稿攥得紧一些,又不敢攥得太紧。此时此刻,纸张上面尚且留有自己的温度,你与它们似乎同根共命,不知何时,它们便会零落,如你一般。你很长的一段时间,都在到处寻访父亲的书稿。父亲的裓园,曾遭山贼。他毕生的文字,都荼毒已尽。于是你开始了漫游,你到处寻访父亲的至交信友,向他们求得父亲的片言只语。每有收获,便大欣喜。纵然佛云聚散因缘,你还是要执着寻访。你一向不与人争吵,但为了父亲的这些文字,你甚至与人反目成仇。归来半月斋中,你日夜工笔抄写,每成一帙,便不觉手足舞蹈,嗟叹快意。其实你心里知道,纵使此刻访得抄得,终有一日消逝如梦。你自己的诗词,何尝不是如此。

当年你从金陵返回栖里,遇大风雨,有天外黑风,吹得江水直立。你的小船飘飞如叶,天地之间,似无归处。你如飘荡在虚空,只觉人生渺茫无依。待要握持,何处可堪握持。须臾风定,一线魂魄,悠悠归来。你看见江水混浊,树枝落叶、草窠浮殍,漫漫洋洋,触目惊心。你与小童检点船舱,所有的书稿已随风随水而去。你趴在船头,看流水汤汤,深不可测,似真似幻,久久目眩。你想着自己苦读寒窗,夙兴夜寐;想着自己一有所得,便欣喜若狂;想着自己十六岁开始破题写诗,从此视文字为生命;你想着自己手持诗稿,吟咏自得,而今却失魂落魄,无依无靠。过往一切,皆成虚空。你把手伸入水中,触处冰凉,流动然而真实;你想从真实的水中找到些什么,触处飞逝,流动然而虚幻。你想着它们飞出船舱,纸溶于水,墨融于水,自天地来,回归天地。你看见远处青山依旧,云收雨霁。须臾江鸟飞鸣,远岸清歌欸乃。似乎并无一事发生,确也并无一事发生。人处万物,九牛一毛,生死须臾,何吝文字?然而文人终是荒诞,终要为文字哭之悼之。文字已失,就如生命了无痕迹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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