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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学生们  

2010-07-04 00:28:2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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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学生们 - ditouxiao - ditouxiao的博客

 

201072日,一个学期的忙碌结束了,我又要迎来自己的暑假。

仅仅是在71日,我感觉到的还是那种无边的疲倦,希望假期早日到来。如果说累了,但是很有收获,那倒罢了。但是感觉一切都不尽如人意:无穷无尽的论文指导,起先为学生着急,后来却是为了教师不能公正评价论文而气愤;继续着自己的外国文学课程,为着课堂上很少互动而着急;继续着大学语文,为着90后的那种漠然神情而无奈;继续着自己教学方面的呼吁,但最终发现永远不会改观……

来到体院,已经八年。这八年间,我曾经动摇过,我希望离开。希望能到一个真正的中文系去任教;在学术方面,我亦感到孤单。无论教学与科研,我都不希望自欺欺人,好就好,不好就不好。我的能力如此,我只能尽力而为。

然而我见到的却永远是自欺欺人的生活方式。想到《红与黑》中于连最后说过的话:“为什么一面诅咒虚伪,自己却又虚伪起来呢?我死期将至,和自己说话还自欺欺人……啊,十九世纪真是没治了!”为什么,在这个时代,真实如此难得?

又是梅子黄时雨,无边的黄昏。我终于理解李清照笔下的无边的黄昏。早期是“花影压重门,疏帘铺淡月,好黄昏。”一派希望,一派美好的色泽,虽然有些朦朦胧胧,然而如此唯美。

有一种印象永远铭刻在心,如此年轻、如此激情。记得小时候看了一个电影《苗苗》,好像是李羚演的。说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,面临两份工作的选择,一个是去做运动员,一个是去当老师。后来她成为了老师,其实她是如此稚气,比学生大不了多少;而且,她甚至比学生更天真浪漫。她可以和学生赌气,从很高的地方往下跳,结果扭伤了脚踝……具体的细节记不分明了,只是心中永远存有那张年轻、有朝气的脸,那种理想主义的色泽;又记得刚刚去读大学的时候,古代文学和外国文学、现当代文学的老师在上面激情洋溢、谈古论今。我在下面简直可用呆若木鸡形容,又如醍醐灌顶的感觉。我无法想象,一个人怎么能够做到如此博学、如此优雅,让学生如在春风中坐着。有一天,我打完球冲进教室,我的班主任——当代文学的老师很疼爱地拍了一下我的头,说:“看你,又是一头的汗!”就是这样轻轻一拍,让我顿时空白——竟然和一直景仰的老师有了如此的联系。好几天心中或者被拍的地方都有一点异样的感觉。那个时候,我觉得,今生无法达成如此的境界了。

而那时候,正如清照早期的好黄昏一般。而清照后期,无边的细雨、无边的昏黄——黯淡堆积无穷无尽开败的菊花、点点滴滴永无终期的暗色黄昏,似乎是没有希望了……正如我的八年,从希望到失望,再希望、再失望,似乎有点走不出去这漫天风絮、一川烟雨的季节……

然而就是在72日,照旧是如平常般去学校,下午去看学生的戏剧演出,晚上为学生做一个批判现实主义的讲座。完成这一切,一个学期就结束了,我可以休息了!然而,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天,却引发了我好多年未有的激情,过往当下的点点滴滴,都如一江春水,浩荡而来,最终汇聚成感动,我最后,甚至舍不得学期的结束,舍不得离开学生了。

先是戏剧演出,这是小学期的一个实践活动,只给了学生一个星期的时间!一切都是学生自己编剧、自己导演、自己排练,自己出海报。最终当三个剧目上演的时候,我无限惊喜,甚至感动。学生太优秀了!以致于第一个剧目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音乐久久萦绕在我的心中,当时真有冲动,想为学生唱这段越剧的孔雀东南飞。我惊讶学生的创造力,可以演出那种唯美哀怨的爱情、也能演出那调侃大胆的讽刺。第二个剧目是《大话西游》,我收藏了他们的小宣传帖子,很可爱,很写意;第三个剧目是《恋爱中的犀牛》,如此有深度的剧目,学生们却把握得很到位。我心中很激动、很感动,我甚至为着自己总是批评他们而惭愧。老是调侃他们没有激情、没有理想、没有想象力,看来是我自己错了。而我自己的那种失望,又何曾应该,自己面对的是那么好的孩子们,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!

晚上给学生做了批判现实主义的讲座,我知道来的人不会多,因为这是没有学分的。但还是来了一些学生,很认真听完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讲座。当初当老师的时候,就对自己说:只要课堂上有一个学生在听,我就要认真上课。而现在,岂止一个!我应该满足了吧,那么我还要抱怨什么呢?讲座之后,有两个学生和我聊天,说她们的困惑、她们的理想,甚至说她们喜欢我……

将近十点了,我觉得整个人好累,然而好幸福,我一个人开车在中环线上,无边的夜色向我袭来,上海变得如此安静。然而好多好多的记忆串联在一起,如周边无数闪闪烁烁的灯光,最终汇成流动的光影。我突然发现,自己一直是那么幸福的;我突然顿悟了……

我想到去年是我的本命年,我的学生小雪,在我的生日之时,送给我了一份礼物。她一直约我吃饭,和我聊天,问我很多的问题,问我毕业的学生如何、以前的老师如何?那段时间她神神秘秘,甚至还去了一趟我的家乡,说是要去游历。等我生日的时候,她送给了我三张dvd,朋友篇、学生篇、亲人篇。她拍摄了我身边的很多人:我的父亲、母亲、外婆、哥哥、多多、小西;我最敬重的硕士导师陈文华老师、胡晓明老师,我的好朋友、以及很多已经毕业的学生!那个片头,我想我一辈子不会忘却,没有画面,只有声音,不同的声音,在亲切地呼唤着:郎净、郎净、郎净、妈妈、郎老师、郎净老师、净净……让我潸然泪下,让我心里满满当当地,甚至有承受不起的感觉!那个时候,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处理好很多事情,工作、科研、家庭,所以看到这样的片子,心中既感动又惭愧,觉得不配学生如此对待我。后来,小雪就似乎成为了我的家人,我的爸爸、妈妈喜欢她,多多也喜欢她。小雪毕业了,去了西部支教,于是我们约定,今年在云南见面。77日,就是下个星期,我们就会在云南重逢了!重逢的还有在香港读书,特地从香港赶去的学生冯蒙莎。

我想到,去年冬天的时候,我去北京开会。见到了02年我最早教的新闻的学生,他们大多在媒体工作。我们在簋街吃热腾腾的火锅,我们热腾腾地聊天。我的学生们,几年不见,成熟了,有判断力了。他们告诉我,会去国图看书;他们告诉我,想再考研究生……总之,他们都在认真地生活着。他们确实适应着现实,但谁说他们没有理想,没有在坚持自己的信念呢?

我想到,我体教的那些学生,当年我们一起打球——羽毛球、篮球、排球、乒乓球;我们一起去烧烤、去春游。如今他们大多都成家立业了。有的,亦如小雪一般,成为我的“家人”了。当年我和他们谈读书、谈理想;如今和他们谈如何设计自己的小家、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。我们一直在交谈着……我想到他们当时都曾经无比困惑,正如现在的学生,无比困惑一般,不知何去何从。而今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:有的做了高校的体育老师,有的做了中学的体育老师,有的跨专业成为心理学的硕士,有的在健身俱乐部……其实他们也使我坚定了信心——只要找到目标,认真去做,真的是能成功的!

我想到,今年我的论文指导的学生,除了一个要上班,全都来到了我的家!他们热热闹闹挤满了一屋子,看电视、看书、聊天、吃“杭帮菜”、和多多玩。那天正是端午,我已经毕业的学生桑志龙,也抱着他七个月的宝宝,来到了我家。后来我们一起合影,让桑志龙拍照,他很认真地拍,一边说:“要拍好,这是不可复制的,这是不可复制的!”

是啊,不可复制,不可复制,人生的每个阶段!我教的那么多的学生,在一起的时候,平平常常,只是上课交流;但是一旦分开,就各在天涯,不知何时可见。然而没有关系,作为老师,珍惜那和他们相聚的每一天、希望对他们产生哪怕是一点点的影响,这就足够了,这就足够了!更何况,学生远远超越老师设想的,他们其实是那么优秀;并且,其实学生反过来一直在激励着老师。那么,作为一位老师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!

我想,我以后,真的无需想太多,在意太多,正如陶渊明一般:豪华落尽见真淳!只是真淳二字罢了……

谢谢我的学生们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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