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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段13  

2010-03-02 23:19:21|  分类: 筑塘而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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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喜欢此种聚会,可热闹可安静,可于热闹处安静,可于安静处热闹;你欢喜每个人执着于文字的神情,你欢喜文字,你欢喜文字铸就的诗歌,你可以躲在诗歌中哭泣欢笑。你会由衷地写道:诗歌与文字异道,今以文字写诗歌;昆弟与朋友殊科,愿令朋友如昆弟。在这样的聚会之中,有贵池李源长、吴次尾击钵诗成,气凌五岳;有禹航王祉叔、松陵沈君牧走笔属和;有禾中于子钰后来居上;有禹航王子严雨惠风兰、笔笔馨逸……无论贵贱少长,只以文字为准;不论东西南北,相逢莫逆于心。你会生出心满意足的感觉,和知己在一起,吟诗赏景,好像再无他求;而有的时候,你却会怅然若失,你觉得这寻常的聚会、寻常的湖光山色,会突然变得不寻常起来。你会感怀杜甫的:“岐王宅里寻常见,崔九堂前几度闻。”你觉得这些好像容易得来的相聚,熟悉的面容,有朝一日会不复寻常。而今日尤其,在你说话之间、在你低头沉思之间,耳边总是缠绕着《忆故人》之绵长乐丝,透明的清亮的缠绵的,透明如无尽之雨;清亮如沧海之泪;缠绵如超越生死之春心。你饮酒你笑谈,但总觉得喝酒说话的那个自己不真实;而在你身边,孤山上万树香樟、万树梅花、万树苍松;孤山下万树风柳、万树桃花、万树海棠,它们墨色或者深绿浅绿,深红或者浅红,渐渐的,所有的色彩都被乐丝缠绕,变得隐约而不分明,而漫天的雨不期而至,无声无息隐入西湖,你觉得那些隐约与不分明才是真实的……

你醒来,已经身处归舟。文友们在你身边随意小酌,随小舟俯仰,运河上,有阵阵风吹来,只是风声,再无乐声,运河两岸,芦荻于春天独自清瘦萧然。

“珂月,你可醒了。你醉时真可爱,意气风发,诗如泉涌。”

你茫然,无法忆起什么,此时心中安静恬静,好像等待渐悟一般:渐渐地,你想起来,你要回家,聚会之后你总会牵挂家,这两日母亲在家中可好?父亲刚去金陵,母亲身体多病,你总是不敢在外久留;你想起来,你要给弟弟表弟传道授业,此次安顿好母亲,会去方水界河村之竹里馆小住。想起竹里馆,万树琅玕摇曳而来,无边无际的绿色、满目清凉的绿色、春水接天的绿色……而一袭绿衣,亦飘然而至,你突然忆起那翠绿色的书童,忆起那女子。你觉得眸子和身心似乎都被那淡淡的绿色洗净洗亮。

“珂月,你可知今日那女子是谁?”道闇在一旁,第一句话即如当头棒喝、直指人心,你顿觉窘然,只好轻轻接话:“是谁?”

“此女即钱塘才女张佩兰。其父进士及第,历官湖广道御史、山东巡抚,如今还乡,隐居注经于孤山之侧。其父与客雅聚之时,佩兰每着男儿装,作五七韵语,发雏凤清音。世间竟有此等女子!其家与栖里亦有渊源,不日将小住栖里,吾等届时可如普就寺僧一般,得着机会饱看罢了。”

原来如此,你心中叹息,刹那间亦如释重负,安下心来。你不由想到禅宗妙语:悟道之前,砍柴担水;悟道之后,仍旧是砍柴担水。似乎正合自身,悟道之前、悟道之后,无非为一砍柴担水之人罢了,心外再无他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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