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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琴之赛  

2009-08-23 23:56:5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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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天在关注中国民乐大赛,关注古琴项目的比赛。其实写到项目两个字,我就觉得语感不太好,似乎和这种乐器不太般配,可能是因为此种音乐在我心目中太为神圣。想起自己刚刚去老师处学琴的心境,穿梭于上海的老式公房之中,看着那些暗暗的墙,明亮的花,那些慢慢行走的老人,我都不能自禁,怦然心动。那一条通往老师家的路,竟如朝圣之路。所以,现在有如此聆听的机会,自然不能错过。但是看过之后,总觉得有一些不尽如人意之处,不吐不快。

有一点是肯定的,每个古琴选手,不管是少年组还是中青年组,都技巧娴熟,挥洒自如,甚至可能大大超越古代之士人。曾在晚明士人张岱的《陶庵梦忆》中看到如下一则:

“越中琴客,不满五六人,经年不事操缦,琴安得佳?余结丝社,月必三会之。有小檄曰:“中郎音癖,《清溪弄》三载乃成;贺令神交,《广陵散》千年不绝。器,由神以合道,人易学而难精。幸生岩壑之乡,共志丝桐之雅。清泉磐石,援琴歌《水仙》之操,便足怡情;涧响松风,三者皆自然之声,正须类聚。偕我同志,爰立琴盟,约有常期,宁虚芳日。”

一看即知,明代士子的勤奋程度远远比不上今人,甚至经年不事操缦,技术自然好不到哪里去,张岱注意到了此点,所以组织丝社,希望大家共同练习。然而后面谈及的东西,可能就是今人欠缺的。

首先,此次古琴组比赛,《广陵散》成为最热门曲目,其次为《流水》,听上去非常热闹;看起来也好,滚拂拨剌,让人眼花缭乱。这样的比赛,似乎成为展示古琴高难度指法的比赛。只有一名选手,弹了《渔樵问答》,让人能够聆听古琴的安静,另外,《离骚》一曲,也非常打动人心。但是,可能这些曲目相对来说,技巧较为简单,所以得分好像也不是很高。

《广陵散》和《流水》其实都是好曲目,选手们也弹得很熟练,或者我只能用熟练一词来描述。然而,《广陵散》凝聚的是中国士人之精神;而《流水》孕育的是自然之气质,其间的神韵,显然今人未得。

如张岱所言,《广陵散》千年不绝,听此曲,我总会联想起聂政刺秦白虹贯日,联想起“昔时人已没,今日水犹寒”的诗句,亦想起嵇康的“悼嵇生之永辞兮,顾日影而弹琴”。真正的中国士人,定是有着深沉的历史责任感和“舍生取义”之人生决断,聂政如此,率性与名教对抗的嵇康亦如此。我想,嵇康虽有“声无哀乐论”,他弹《广陵散》一定不会遵循自己的理论,而是真正有所寄托的。然而现在的演奏,却很难“由神以合道”,因为弹者并不能解读属于中国的士之精神了,有的时候,太娴熟太挥洒自如了,反而有一些缺失,让人关注不到内在的神韵。记得听老八张的碟,当年的老古琴家并非如此完美,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凝滞或者质朴,但是感觉听到的直接是灵魂,是一种真正的理解。

再说《流水》,反复听管平湖的流水,真是如闻天籁。也就是庄子说的:“夫大块意气,其名为风。是唯无作,作则万窍怒枵。而独不闻之飂飂乎?山林之畏佳,大木百围之窍穴,似鼻、似口、似耳、似枅、似圈、似臼、似洼者、似污者;激者、謞者、叱者,吸者、叫者、譹者、穾者、咬者,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。泠风则水和,飘风则大和,厉风济者则众窍为虚。而独不见之调调之〖刀刀〗乎?”

如风行天地,如水流四野,一切都是自自然然的相遇,所有的声音,高高下下、叮叮咚咚、冰泉凝塞、即时豁然、春江潮水、月映万川……每一次邂逅就如“坐看云起时”那么自然,无丝毫做作,所谓的“无我之境”吧。

管先生的流水正是如此,相信他一定是无数次聆听摩拟自然之水流,才得出这样的天籁之音。而现在我们弹奏《流水》,有时感觉那水流得妖冶非常,几乎是违背自然规律的;那里面有太多刻意的东西,太多得意的东西,不是无我之境、自然之境,而是有我之境,甚至是唯我无它之境。

我想,张岱之“由神以合道”,“清泉磐石……涧响松风,三者皆自然之声,正须类聚。”这才是弹琴之正道。

另外想说的是,古琴其实不适合比赛;但如果要比赛,如何评判,当下诸多古琴大家,是否有深思?到底要传达什么,带给世人什么呢?希望不止是技巧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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