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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活着的屈原  

2009-11-18 22:18:56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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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这篇文字作于当年高校评估之时,可能那是我人生最低谷之时。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地造假材料、大搞形式主义,而真正的教学,却无人关注,我的内心是如此痛苦,所以写作此文。今天给学生上大学语文课,讲楚辞、讲屈原,我给学生读了这篇文字,令我感动的是,学生静静地聆听,然后很诚挚地鼓掌。这样的片刻,一切都能释然,而一切别的都不重要了,只是幸福,作为老师的一种幸福。)

两千年以后,我们会说起屈原。我们说屈原品性高洁,我们说他伟大。我们说得很轻易,很理所当然。

但是,两千年以后,我重读屈原。我的心里是沉痛的,感觉自己伴随他憔悴,却又爱莫能助。

在《离骚》和《渔父》里,我看着他死去,看着他宿命地走向水畔。

如果一个人死去,那也罢了;我们都在探讨屈原之死,甚至连那个节日——端午,都是为了祭祀屈原才彰显。

但是,我们没有关注他的生,他的离骚,本来就是遭遇忧愁的意思。我们没有去解读他所遭遇的忧愁,我们没有读懂他的忧愁。

屈原纵使是死了,纵使年年有成千上万人想起他。其实大家并不在意他的痛苦;而是在意于他的死,在意于每年每度为伟大所设置的节日。

即便是所有的、成千上万的、代代凭吊他的、认为他伟大的人们,生活在他的那个时代,也会让屈原憔悴死去的,并且,很有可能,所有的人,都成为凶手。

是啊,我们可曾解读他的生命,以及,我们自己的生命。

屈原说:“朝搴陂之木兰兮,夕览洲之宿莽”,那时的他,山清水明的眼神,远离尘世的装束,赤子之心,兰草之性。他在自然中游弋,远非世俗中人。于是,他用看待自然的眼光,去看待人们。他以为,他是这样生活,世人也应如此。

屈原说:“余既滋兰于九畹兮,又树蕙之百亩”。于是他希望去亲近世人,和他们一起美好。于是他认真地做了,并且陶醉在清风绿意之中。那时的他,峨冠博带,神采俊逸,如神仙下世,普渡众生。

屈原说:“初既与余成言兮,后悔遁而有他”。我不知道楚怀王、不知道世人,对屈原说了些什么。我想,一定是大言炎炎,小言詹詹。我想,如果是我,我也会用话语欺骗他:“真的,我们也和你这般想。”人们甚至会说:“我们是品性高洁的,我们是求真务实的”;“我们为着一个理想,不惜奋斗终生!”于是,屈原相信了,相信了众人上指九天、下索黄泉的誓言;相信了从楚怀王开始到众生的谎言;更可怕的是,世人在言之凿凿的时候,自己也相信了自己。

 屈原说:“众皆贪婪以竞进兮,凭不厌乎求索”。很快的,我们这些人,这些苟活于世上,打着崇高伟大旗帜的小人们,被屈原清澈的眼神看穿了。恕己量人,驰鹜追逐,我们本是勾心斗角、追逐私利的人,毫无疑问,直说罢了,何必遮遮掩掩!

屈原说:“苟余情其信姱与练要兮,长顑颔亦何伤。”秋意阵阵,秋气肃杀。秋花惨淡秋草黄,秋风秋雨愁煞人。屈原渐行渐远,渐趋憔悴。他本不为自然的凋零哀伤,他感受到的漫天肃杀,是人世间的天罗地网,他是在人世间顑颔嗟叹。他太认真,认真得触怒了世人,世间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有权力嘲笑他。我们摇头叹气,自以为世故,自以为混得不错,我们会说:“你太天真,太傻”;“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的!”“你一个人能改变吗?”

屈原说: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。”屈原奔走世间,而世间本无路可走。他行吟泽畔,颜色憔悴,形容枯槁。我们只允许他在荒郊野外独自行吟,甚至在他最沉痛的时候,还要派一个渔父老到地去劝说他,用我们的方式去劝说他,为什么不随波逐流、为什么不与世人同醉!而屈原说的话语,我们并没有读懂。后来的人,只会正义地斥责楚国的小人。实际上,屈原想说的是,这浑浊和沉醉,沾漫的,是所有的时间与空间。代复一代,我们都在重演着!

我不忍心去想,屈原活着时候的那些痛苦、徘徊、犹豫、坚持、疑惑、绝望、沉痛、憔悴!!!

世人也从来不去想,屈原活着时候的那些痛苦、徘徊、犹豫、坚持、疑惑、绝望、沉痛、憔悴!!!

我们只知道擂鼓竟舟,搞一个漂亮的大场面;我们只知道把粽子推陈出新,卖到更远的地方去;我们只知道把端午节再三强调,寻找一个传统文化的主持人;我们利用了屈原的痛苦与死,装点我们形式主义的大旗,装点我们的繁荣人生,装点我们伟大而崇高的口号。

仅此而已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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